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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这条路

已有 186 次阅读2016-7-31 0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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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

聿言

 

标题:这条路
作者:聿言

  

   我走在山坡的小路上,对面的柞树在风中向我招手,如同我的老朋友一般。我有意地紧贴着树丛而过,好让小手掌一般的树叶能抚在我脸上。我喜欢这种贴身的感觉。
   我从小喜欢在柞树丛中奔走的感觉。我隐约记得小时候,还没有上学,母亲挑起两个箩筐,我和姐姐分别坐在两个箩筐里,母亲挑着我们来到大坡上,开始耧地上的松叶,而我则负责在满坡的柞丛中穿行奔跑,然后告诉母亲哪里松叶最多最厚。姐姐稍大一点后也开始跟着母亲拾柴,而我始终是找柴。天黑的时候,父亲上坡找到我们,把松叶捆好,背下坡去,一家人一起回去。
   我对这些小路情有独钟。我没事时经常一个人上山,躲避人间的繁芜,求得宁静。记得上小学时,我借用暑假的时间,在山坡上锄锛锹铲,开辟出一条属于我的蜿蜒小路。为了防止夏天的暴雨冲垮它,还特意移来能固沙的白草,种在小路边。几个月后我来,发现白草全都干死了,于是我很沮丧;第二年我再来,发现白草又全都复活了,因为根没有死,于是我又很欣慰,悟出了生与死之间的秘密;然而如今我再经过这里,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开垦成了荒地,我开辟的小路踪影全无了。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高中时,每逢星期天,我会背上水和干粮,向着远处能看得见的最高的山出发。其实我没达到过最高的山,因为半路就中午了,我只能就近找一座比较高的爬上去,坐在山顶上吃干粮,喝水,稍事休息,下山回去。山上的野花太多了,我顺手折一两支插在背包上,表明我刚从山上回来。渐渐地被人知道,于是以后就有同学来加入我的队伍。后来我还写了几篇游记,有两个隔桌的女同学,和我的一个表弟,是我的读者。现在呢?是谁在看这篇文章?
   中学时还有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我喜欢出门右转,买几个水果,然后绕着着学校后面的小山脚走进去,经过几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我只记得有条小溪边的白杨林在夏日多么凉快,然后从另一边转回来,正好赶上上课。现在呢?那些村庄,恐怕已经被城市化这个恶魔吞噬了吧,小路不复存在。
   我来到了一段长长的,宽大却年久失修的林阴大道。两旁的白杨高大挺拔,参天而立,林荫将道路遮了个严严实实,走在路上格外的凉爽。想当年,这里是老公路的旧址,如今,新公路裁弯取直,废弃了它。新公路越修越宽,行道树却越种越低,白杨被砍伐,换上了低矮的树种。再也没有宽大而凉爽的树荫了,白花花的太阳加上白花花的马路,令人不忍直视。想当年,旧路还在的时候,我上高中,每星期坐班车,最喜欢坐在车头的副驾驶位,因为这样可以欣赏到夹道的高树快速倒退的全景,有一种飞翔的感觉。如今高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矮小的绿化带和矮化版行道树,路宽了却更挤了,路上展开了轮子的竞赛,前十轮,后八轮,大泥头车,小泥头车,龟壳车,老鳖车。以前戴墨镜是装B的,戴口罩是医院的。现在戴墨镜是怕迷眼的,戴口罩是不想吸灰的,墨镜口罩一起戴多半是抢劫的。对了,过去乡民们习惯称小轿车为“老鳖车”,“乌龟车”,因为其造型矮扁,如同鳖盖或龟壳趴在马路上。如今似乎不少人中流行这样一种认为,老鳖车比两轮好,卖得贵的两个轮子,不如卖得便宜的四个轮子。好吧,轮子的数量与身份挂钩了,到底是你们的审美下降了?还是我的审丑上升了?火车的轮子多,我明天是不是该买一辆火车。
   孟子云:“所谓故国者,非有乔木之谓也,有累世勋旧之臣之谓也。”然而没有了乔木,又怎能会有累世勋旧之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个浮躁而浅薄的城市,注定留不住人心,承载不了厚重的人文,又怎能产生栋梁之材。树木是一个城市人文的象征,不尊重树木,谈何人文。穿透树木的低矮化,我仿佛看到了人格的低矮化。事实上,从图巴鲁入主的时候,大陆便开始了去人文化的进程,故国直接不存在了,恐怕没有地方可以让你“不堪回首月明中”了。
   我走到一个乡村路的拐弯,避开一辆加速行驶的装载车,我觉得自己的闪避技能还可以。然而刚过拐弯,便看见两个拉泥土的大家伙向我直冲过来,它们的刹车一定坏了,因为拐弯不带减速。这两个脏家伙狠狠地甩我两脸土灰,扬长而去。WTF,泥瓦匠政党又在翻箱倒柜地挖什么?连片的山坡被挖了个底朝天。白花花的寸草不留。没有人为草木们叫屈吗?问题是,在这个流行“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时代,除了我,哪个还会来哀悼这些不会说话的微小生命?
   我又经过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又看到整座山坡被挖得底朝天,白花花的寸草不生。路边有乡民们在修一座小庙,我问:什么庙?回答说是土地庙。好吧,我想知道,土地神是否能保佑这山上的草木生灵不遭毒手。不要告诉我土地神只保人不保草木。没有微小的生灵们,人类在这个星球又能撑得多久?
   当初蒙古人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牧马场,如今泥瓦匠政党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房地产,历史惊人的相似是不是。现在还有很多人相信那种一次性的建筑是“不动产”,难道不知道无论花多少银子,买到手的只有几十年暂住权,真正的所有权在图巴鲁那里么。传销要从娃娃抓起哦。
   我重新回到山间的小路,发现了一个奇异而好玩的地方。这里有一片怪石林立的山头。连片的薄而宽的石峰,如同残破的大刀割破地面,高高低低的耸出来,连绵不绝,像极了万马奔腾,我仿佛听到了千军万马无声的厮杀。最高处有一片又薄又尖又高又直又长的巨石傲然独立,仿佛旱地拔葱腾空而起,那分明是一柄刺破长空的宝剑好吗,我能拿下来号令天下吗。对了,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像古代弯刀的,我称之为“青龙偃月刀”吧,这个名字不错。来到山顶,十几个独立的巨石们似乎在边角聚会,初看时散乱无章,来到跟前看时发现每块巨石的间隔居然不多不少,恰好都能容一人穿过,居然刚好够捉一顿迷藏。这是一个龙门阵,还是一堆棋子?好吧,来到山顶看看,三面都是峭壁,我下不去。我很奇怪为什么顶上如此平坦,我觉得那堆巨石如果是龙门阵的话,这里就是一个操场;如果是棋子的话,那么这里肯定就是棋盘了。等一等,刀剑阵马棋,我好像看到开战的披挂都齐全了,那么只剩一个问题,谁能告诉我:这布阵或下棋的将军呢?什么时候上场来?
   然而我又想起一件奇异的事,刚休学回家时有一段时期我总是梦见自己飞过一大片拔地而起的既像山峰又像石头的奇怪地方,似乎和这里有些相像。我是十年前就梦到过这里吗?
   我来到分水岭上,向石头城拐去。这是我最近发现的又一个宝地,山不大,然而石头多,正中间一条宽大的天然石槽,宽得可以通马车,笔直地通到山顶,然后再从山那边笔直通下去。山顶的石头一字排开,整齐得如同城垛。这本来就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城池好吗。我自作主张地称之为石头城。问题是:守城的人呢,哪里去了?另外问一句,我以前曾梦见自己座着轮椅在石头的城墙上飞驰,是这里吗?
   沿着分水岭走,我忽然想起昨晚刚刚做了一个梦,梦中母亲问聿言何时出门,聿言说我想上山烧过香之后再出门。好吧,我为什么会忽然梦见烧香呢?话说聿言似乎总能提前梦到一些东西,大约三五年前,聿言梦见一群少年在寨子门口围着几大缸甜米酒起舞,结果第二年我种了一年地;两三年前,聿言又梦见一群少年穿滑板鞋围着孟山顶转圈,结果第二年我在家乡游山玩水游荡了一年。现在为什么会梦见烧香呢?接下来该梦见什么呢,不过现在我在想何时我能梦见有人围着印钞机跳舞。
   不过既然来了,烧一回香又何妨?话说这是聿言第一次烧香,以前都是跟着母亲烧香。爬上山顶,看庙的人不在,只遇到一个采草药的乡民。他告诉我看庙人可能下地去了,要我等一会儿。
   我看到一侧山坡的松树大部分都焦了,就问是谁放了火。回答是山凹里有人清明祭坟的纸火不小心引燃了荒草,烧了半架山。
   我说:“现在外面的风水都被破坏了,人们都争着进山寻坟地。”
   他说:“这一带风水可旺着哩!”然后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坡说:“十几里外一个村庄,站这里能看到岭上白花花的那里,江西蛮子在那里挖了两年,挖得白花花的,坡挖成沟,沟堆成坡。据说那里挖坏了一个天官地,鱼都快游进白河了,被挖出来。”
   好吧,我正好前几天路过南阳城时听到南阳人说过这件事,想不到在这里再次听说。图巴鲁和江西蛮子破坏风水的传言,已经在这里甚嚣尘上了几十年,如今,图巴鲁仍然没有死心吗?话说为什么现在江西蛮子的手段越来越低了,连挖掘机都用上了。蛮子们的水平已经沦落到需要蓝翔学生帮忙的程度了么,这可比牤山盗墓贼差远了,听说北牤的盗墓贼只需一把洛阳铲,轻松盗尽天下墓。
   我问:“我在路上看到渭淋河和桐扒的山也被挖得白花花的,又是怎么回事?”
   他答道:“渭淋河听说挖出几千条长虫,桐扒不知道。”本地的俗语,称蛇为“长虫”。
   正好看庙的人下地回来,我赶紧去烧香。依次各坛进了香,回到北殿,看到两个剧团的人已经开始唱戏了,一个拉弦子,一个打板唱词。我坐下来听了一会,弦子的声音听得我直想掉泪。我记得我只有听两种乐器会哭,一种是二胡,一种是唢呐。我觉得这两种乐器的音色天生带着凄凉。琴高古,筝挺拔,笛子明亮,箫阴郁,二胡和唢呐应该是西域胡地的乐器演变而来,胡人的音乐为何如此凄凉?
   烧过香,又回到了分水岭。娘娘庙离这里只隔一两架坡,我觉得应该也去烧把香,说不定娘娘一高兴,给我妈妈送一个花媳妇儿呢。
   山门开着,看庙的阿婆不在。我没有带香,烧什么呢。我忽然想起家里有一包母亲大人烧剩下的香,于是我决定回家带过来。
   第二次来的时候,阿婆在山门下洗衣。我年前来过一次,没想到阿婆还认得我。说明来意,阿婆帮我把香上好。我与阿婆一阵攀谈。谈到了北顶山与南顶山的旧事,我早就听说过真武帝君无法忍受南顶人收门票收得厉害,托梦跑到了北顶。阿婆又说如今北顶不但也开始收门票了,还大搞三陪男女公子小姐,阿婆说神如今已经跑到咱们这儿了,因为就剩咱们这儿干净,还不收门票。
   我问阿婆:“旧社会,南顶和北顶似乎都不收门票?”
   阿婆说:“每荐哪有收门票的说法,是个寺庙人人都能进,除了烧香收钱,其它都不收钱。”
   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神仙跑了是因为那些人卖神卖得太厉害了!”我瞬间想起了某些人先把神打倒,再把神捡起来卡住门口收钱的黑历史。
   阿婆问我:“娃儿啊,我年老了不太出门,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不安全。前不久我坐车,听开车的司机说南阳至西安的班车又砍死八个人。”
   又谈了一会儿,我说到骆驼岭太阳能的事,阿婆忽然说:“尹寺沟有一家人不愿交出土地,蛮子的人来了几十个,光天化日地把人家打得住进医院。”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征地,拆迁,打人,以前只在新闻上,如今这片土地也不安全了吗?
   阿婆问我:“娃儿啊,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都是江西的蛮子来坏这儿的风水?”
   我说:“本朝发迹的地方在江西,成事也在江西,江西蛮子获利甚多,一旦北方人起来,会镇压他们,所以他们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破坏北方地理。”
   我问:“为什么现在没有人养蚕了?”
   阿婆说:“现在的山坡,砍伐的砍伐,没砍伐的都长成高林子了,不适合养蚕了。”
   又说了些本地的掌故,阿婆说:“我记得你上次来,没有烧香就走了。”
   我说:“我刚做一个梦,梦见我对我妈说要烧香。所以就来了。”
   电话铃响了,母亲又打电话来,叮嘱我一个人在家不要惹事生非,该出去找事做就出去做事。我漫应了几句,大概听出我不用心,母亲又不高兴了,开始数落我了。
   我知道母亲发火的原因。因为小时候,聿言是人们口中的神童。这让父母感到很有面子。爸妈一直偏向我。因为方圆就数我学习好。其实聿言从小是书呆子,边吃饭边看书是我家的优良传统。一本字典或词典我可以看几年。然而聿言只有读书不笨,其它似乎都笨,尤其手工活和人际关系方面。不过那时候,父母都觉得只要学习好就够面子了,毕竟传统观念“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然而父母也因此不让我出门以免影响读书,整个小学我除了读书上学之外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致于我很少上山。如今本地很多风景我都是第一次见。待人接物也不擅长。我能记得的事情是上学——放学——考试——领奖状。至于考了多少分,不知道,只知道每学期会有一张奖状。试卷又不会让我看。
   然而只有一次我意外地见到了我的卷子。我忘了是几年级的事情,只记得那是一个北风凛冽的寒假,我鬼使神差地来到放假后空荡荡的校园。忽然旋风卷起半张残破的纸片,落在我的面前。我捡起它,发现那是半张考试卷,卷上钢笔字写得很工整。钢笔字上面,红笔批改着满分。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得了满分,结果在装订线内看到的是我的名字。我以前老是听别人说我的字如何工整,可是我一直看不出来哪里工整。如果这张卷子真是我的,好吧,那么他们说得对。至于它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现在想来,难道它是在有意提醒或嘲讽我:你看你考得好有用吗?还不是要变成一张破纸在风中飘零?
   好吧,虚假的面子终究会落空,我长大后不愿再被洗脑,拒绝深造,深深的伤了父母的心,父母在我身上的投资落了空,一直心存芥蒂。然而我除了读书之外,做其它的事好像是真的不擅长,我讨厌说假话,我该怎么做?
   有一件事似乎可以印证聿言有多迟钝。前年还是去年聿言发现那沓初三的黑白证件照里多了一张女同学的照片,好吧那是一个满族女同学,我与她说话只有几次,第一次是我在人群里夸少数民族的女孩都长得水灵,拿她做例子,她只是笑笑。第二次是冬天我上讲堂要求大家进来后记得关门因为我在门口坐,刚好她进来,以为是说她,其实我没有针对她,她笑说记住了。第三次是快毕业时那姑娘忽然坐到我的位子前面,要看我的证件照片,我把一大沓都塞过去,看了好久她还回来,我收起。等一等!这一张可能是她塞进来的吧!我怎么一直没发现?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扼杀了一段天真的感情。实在令人愧疚。假如这张照片真的是她留下的,那我希望这篇文章能减轻一点我内心的罪过。
   如果一直这么写下去,那这篇文章就变成了自传而非游记。所以聿言得停止回忆,回到行程。
   最后,终于,聿言再次回到分水岭上。这是我初次见识这片土地之美的地方。两三年前的深秋,聿言找到了这里。更早的几年,聿言总是梦见有一片青红的山坡,一做这梦家中就会有事,我很困惑,原来打算去外地寻找,直到那个秋天,我在这里找到了它(参见《一个梦》)。看到它一如既往,我很欣慰。楝花风吹过,杨花白茫茫的铺了一路。布谷鸟归来的时节,野蔷薇还剩几朵残花。仙人掌正值怒放,大黄花如同金色的酒杯,簇拥着高举在石缝间。我站在高处,看见峰峦如朝,山河如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春水江天,斜阳草树。我隐隐约约地泛起了一阵忧伤:人生识字忧患始。聿言从小迷茫,也许是因为看书太多;当初,我刚下学出门打工的时候,虽然迷茫,却从来不曾担心过会失去什么,因为我一无所有;如今,我终于找到了梦中那片美丽的风景,不再迷茫,却因为拥有,第一次有了害怕失去的感觉。
   我再一次与路边的柞树告别。看到它我会有亲切的感觉。我祝它福寿绵长,子孙满堂。现在,它安安稳稳地立在路口,我希望当我下次来时,它能够安安稳稳地迎接我。


丙申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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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燕台一去客心惊,
笳鼓喧喧汉将营。
万里寒光生积雪,
三边曙色动危旌。
沙场峰火侵胡月,
海畔云山拥蓟城。
少小虽非投笔吏,
论功还欲请长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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